土库曼斯坦总统在撤换父亲留下的人

土库曼斯坦总统的位子 2022 年就交给了儿子，权力没有一起交出去；四年之后，儿子开始一个一个换掉父亲留下的官员。2026 年 2 月 13 日和 14 日两天，谢尔达尔·别尔德穆哈梅多夫签了 50 多道总统令，三名副总理、国家安全部长、边防局长，以及三个州和三个主要城市的负责人一起换了人。他的父亲古尔班古力·别尔德穆哈梅多夫仍在人民委员会主席的位置上，头衔是“土库曼人民民族领袖”。

这个国家信息封闭，外界拼出这条线索，靠的是政府网站逐条公布的总统令原文、国家通讯社和外交部的通稿，以及少数流亡媒体的报道。本文按时间把这几年的变化摆出来，再说父子两边各自还在做什么。最新的场面出现在 10 月上旬：父子二人在阿瓦扎的不同会议上分别露面。

一、2022 年的交接只交了总统位子

2022 年 2 月 11 日，古尔班古力在人民委员会的特别会议上提出提前举行总统选举，说要给“年轻领导人”让路。3 月 12 日投票，3 月 19 日，时年 40 岁的谢尔达尔宣誓就职。哈萨克斯坦的政治学者当时就指出，这是中亚第一次由父亲把总统职位直接交给儿子。

父亲留着人民委员会主席和“民族领袖”称号

交出去的只有总统位子。早在 2021 年 4 月 14 日，古尔班古力就当选了人民委员会主席——当时他还是总统，这个安排本身就与宪法不合。

2023 年 1 月 21 日，土库曼斯坦修改宪法，把人民委员会改设为“最高代表机构”，同一天签署的宪法性法律给了他“土库曼人民民族领袖”称号。这部法律规定他可以就任何公共事务发表意见，享有司法豁免，豁免延伸到家族成员，由国家安全机构提供人身保护，政府承担相关费用。原来属于人民委员会的立法权，则整体移交给了新的一院制议会。

这里有一条容易被忽略的条款：人民委员会主席由总统任命。也就是说，父亲现在坐的这个位子，法律上的任命权在儿子手里。

**他 1957 年生，交出总统职位那年 64 岁，公开场合看不出健康问题；为什么交，外界至今只能推断。**一种解释是，2022 年 1 月哈萨克斯坦发生骚乱，前总统纳扎尔巴耶夫在那场动荡里失去了对继任者的控制，连首都的纪念碑都被拆掉。古尔班古力选择提前布局：既给儿子留出适应期，也给自己留一条不必走到那一步的退路。

“民族领袖”这个称号不是土库曼斯坦独有的做法

给卸任领导人一个“民族领袖”式的头衔，在中亚不止土库曼斯坦一家这么做。哈萨克斯坦 2010 年授予首任总统纳扎尔巴耶夫“民族领袖”称号，2011 年议会又通过《首任总统—民族领袖法》，规定他卸任后仍可就内政、外交和安全事务发表立场，并进入宪法委员会和安全会议。塔吉克斯坦 2015 年 12 月通过《民族领袖法》，把拉赫蒙定为“和平与和谐的奠基者—民族领袖”，同样给了终身豁免。

再往前，土库曼斯坦 1999 年曾把当时的总统尼亚佐夫宣布为终身总统，头衔是“土库曼巴希”。三个国家的做法有一个共同点：头衔都写进法律条文，能做什么都有明确条款。

区别在结果。纳扎尔巴耶夫 2019 年卸任后一度保留国家安全会议主席等职务，2022 年 1 月局势动荡之后，这些职务被继任者托卡耶夫取消；土库曼斯坦的父亲还在任上，条款也完整保留着。

二、2026 年 2 月，两天换了 50 多个职位

这些总统令在土库曼斯坦政府网站逐条公布，任免理由一律写作“调往其他工作”“因退休”或者“因健康原因”，不写具体原因。

先换能源和强力部门

主管石油和天然气开发的副总理巴特尔·阿马诺夫去职，接任的是国营土库曼石油公司负责人古万奇·阿加贾诺夫。阿加贾诺夫是谢尔达尔的亲信，接任后仍保留着公司负责人的职务。另外两名副总理马梅特汗·恰基耶夫和拜拉姆古丽·奥拉兹杜尔迪耶娃也被更换。

国家安全部长纳扎尔·阿塔加拉耶夫去职，接任的多夫列特格尔德·梅列多夫此前主管总统警卫队；官方给阿塔加拉耶夫的理由是部门内部存在腐败。国家边防局局长亚兹格尔德·努里耶夫是古尔班古力时期留任的老臣，接替他的伊拉曼·伊拉马诺夫是职业边防军官。国家边防局除了守边，还负责保卫油气设施，这是收入命脉。

内务部是这一轮唯一没有被动的部门。谢尔达尔 2022 年上台时就换上了自己的人穆罕默特·希德罗夫，四年下来没有换过。

地方职位和其余调整

马雷、巴尔坎、列巴普三个州的长官被替换，土库曼巴希、土库曼纳巴德、马雷三个城市的市长也跟着换。谢尔达尔执政初期就开始调整地方负责人，但从来没有一次动到这个规模。

卫生部长、环保部长、食品工业联合体的负责人也在这一轮去职；公路建设管理署被升格为部，汉格尔迪·克里莫夫任部长。

**这一轮新上任的人，多数与谢尔达尔同龄或稍长。**一个更直白的说法是，总统在建立一批因为他的提拔才坐上位置的人。上一轮大规模调整在 2024 年，换的是农业、教育、卫生、建设几个部的部长；这一次两天之内动了 50 多个职位，从副总理一直排到市长。

人事调整此后没有停

2 月之后，换人还在继续，只是分散得多。9 月 4 日，谢尔达尔主持国家安全委员会会议，当场签署检察官任免令，巴尔坎纳巴德市、马雷市、卡拉库姆区、多夫列特利区的检察官一起换了人。

三、清理也落到父亲的亲戚身上

清理分三波

第一波从 2022 年开始，落点在亲戚身上。古尔班古力的妹妹古尔纳巴特·多夫列托娃被免去国家红新月会负责人的职务；古尔班古力的两个外甥哈吉穆拉特·雷杰波夫和沙穆拉特·雷杰波夫此前控制着若干经济部门，也在这前后离职。这两人此前在境外置有不动产，在强力部门也有各自的关系网。多夫列托娃离开后，与她有关的官员接连被查。

第二波在 2024 年，农业、教育、卫生、建设几个部的部长被换，地方政府做了部分调整。

第三波贯穿 2026 年全年，也就是第二节列出的那一批，规模最大。

表兄弟名下的房产被拆

亲戚这条线在 2026 年 8 月又往下走了一步。多夫列托娃的儿子巴特尔·多夫列托夫是谢尔达尔的表兄弟，在阿什哈巴德持有大片商业地产。据流亡媒体“土库曼纪事”报道，他名下的多栋建筑在那个月被拆除，下令者是总统本人。

不过家族这条线并不是单向往下走。同样被清出去的雷杰波夫兄弟 2025 年回到国内重新做起了生意，父亲在这类事情上仍然有议价能力。

分清“父亲派”和“儿子派”并不容易

把土库曼斯坦的高级官员分成“父亲派”和“儿子派”并不容易。多数人在古尔班古力时期开始仕途，谢尔达尔上台后继续任职。要判断一个人属于哪一****边，看这一轮他是被换掉的还是接任的，履历说明不了问题。

四、父亲把女儿推到前台

女儿被安排进父亲的基金会

2024 年底，古尔班古力把女儿奥古尔贾汉·阿塔巴耶娃安排进自己名下的慈善基金会，任负责医疗活动的副主席。此后她的露面频率明显上升：会见来访的外国卫生官员和政界人士，与乌兹别克斯坦总统的女儿会面，接受外媒采访谈儿童项目。国家媒体对她的活动做了详细报道，在土库曼斯坦，这个待遇不会自己出现。

这是一次划界，不是换人：父亲要提醒儿子，谁掌握着规矩和位置。谢尔达尔的回应看起来很配合，他给妹妹颁了一枚“阿尔卡达格”勋章，这枚国家奖章是以父亲的称号命名的。

两套出访行程并行

另一条线上，谢尔达尔在推自己的人。议会主席杜尼亚戈泽尔·古尔马诺娃 2023 年 4 月 6 日当选，按公开出生年份算，她今年 37 岁。按土库曼斯坦的官方位次，议会主席是排在总统之后的第三号人物；总统让她带队出访、接受外国大使递交国书。这是在对外释放信号，说明他同样会做长远安排。

这种双轨有先例。古尔班古力曾以民族领袖身份代替儿子出席按惯例应由国家元首到场的多边峰会，2023 年的“中亚＋德国”柏林峰会就是一例。

两套行程并行的痕迹也很清楚。内阁会议 10 月 2 日的报告里写着：2026 年前 9 个月，民族领袖出访了美国、奥地利、俄罗斯、英国、伊朗、阿富汗和荷兰；总统出访了哈萨克斯坦、阿塞拜疆、格鲁吉亚、吉尔吉斯斯坦和韩国。父亲去的国家更多，古尔班古力代替儿子出席国际活动时依然受到礼遇。

十月阿瓦扎的三场国际会议

10 月 8 日到 9 日，土库曼斯坦在阿瓦扎连续开了三场国际会议：中亚五国加阿塞拜疆的元首磋商会议、独联体国家元首理事会、里海生态峰会。谢尔达尔以东道主身份主持，接待了普京、托卡耶夫、阿利耶夫和佩泽什基安。古尔班古力也出席了元首磋商会议并发言。同一批客人，父子两人都在场。

出访失利之后，两位资深外交官被换

这种并行偶尔会出问题。2026 年 2 月，古尔班古力去了美国，官方通讯社发了他在美行程的消息。据“土库曼纪事”和《外交学者》的报道，他希望出席美方一个委员会的首届会议，最终没有拿到邀请。

他 3 月回国。**3 月 6 日，驻美大使梅列特·奥拉佐夫和常驻联合国代表阿克索尔坦·阿塔耶娃在同一天被免职，前者 2001 年起任此职，后者 1994 年起任此职。**总统令给的理由都是“调往其他工作”。9 月 19 日，总统签署命令，驻伊朗大使兼任驻加纳大使，常驻联合国代表兼任驻古巴大使，外交使团的人事继续由总统这边调整。

5 月，古尔班古力在英国出席皇家温莎马展，会见了查尔斯三世。

五、制度和宪法层面到现在还没有动

画像换了位置

变化先从画像上看出来。阿什哈巴德市中心原来挂着的古尔班古力画像被移到了城市外围，中心区域换成了谢尔达尔的画像，外国游客被禁止拍摄前总统的画像。

人民委员会还在父亲手里

人民委员会是更实质的看点。9 月 23 日，这个机构在阿什哈巴德开例会，会由古尔班古力主持，他把发言权交给了总统，谢尔达尔成了会议的主要发言人，并在会上签署了三份文件：《2030—2045 年工业发展国家战略》《国际法与土库曼斯坦中立》国家构想，以及截至 2031 年的国家青年政策纲要。会议名义上的主持人还是父亲，议程却由儿子推着走。

按宪法性法律，这个机构有权审议宪法性法律草案、确定内外政策的基本方向、通过政治经济文化社会发展纲要、听取总统的年度咨文，纸面上的权限不小。四年下来，它的作用基本停留在礼仪层面。但它在法律上仍然是“最高代表机构”，主席的四项待遇一项没少。到目前为止被换掉的是人，位子和宪法条文都还没有动。

两边的关系里有一处是确定的：父子在公开场合必须保持一致。两人的共同利益，是把权力、资源和影响力留在别尔德穆哈梅多夫家族手里；矛盾一旦摆到明面上，两边都危险。等这个体制出现裂缝的人不少，只是都在等。

往后要盯的是人民委员会的下次会议

往后只需要看一个地方，就能判断这条线往哪走：人民委员会的下一次会议，谁在定调。这个机构的主席是父亲，会议议程却由儿子在推；谁能让自己提的议题先通过，会先在这个会上露出苗头。

老P观察：这篇不判断谁赢谁输。家族内部怎么分权，看人事名单比看声明可靠，谁被免职、谁接任、接任者此前在哪条线上，比任何公开表态都清楚。往后只看一个地方，人民委员会的下一次会议，谁在定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