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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兹⁠别⁠克⁠斯⁠坦:四千万人口的就业是这一轮改⁠革的关键

2026 年,乌兹别克斯坦总统米尔济约耶夫在花拉子模州的一场企业家对话会上说,这个国家有四千万人口,要保持高增长,才能让年轻人不必到国外去打工。这一年,乌兹别克斯坦把国内生产总值目标定在 1800 亿美元以上、出口目标定在 400 亿美元以上;官方数据说,2026 年上半年经济增速为 8.5%。

2026 年,乌兹别克斯坦总统米尔济约耶夫在花拉子模州的一场企业家对话会上说,这个国家有四千万人口,要保持高增长,才能让年轻人不必到国外去打工。这一年,乌兹别克斯坦把国内生产总值目标定在 1800 亿美元以上、出口目标定在 400 亿美元以上;官方数据说,2026 年上半年经济增速为 8.5%。

四千万人口的规模,是这个国家最大的底牌,也是最紧的约束。 2016 年以来,这个中亚人口第一大国完成了汇率、签证、国企几轮改革,把封闭经济体一点点打开。接下来的问题更硬:每年新进入劳动力市场的几十万年轻人,岗位从哪里来。

雷吉斯坦广场,帖木儿王朝建筑群

一、丝绸之路中心的历史回归

  1. 撒马尔罕与布哈拉

乌兹别克斯坦是丝绸之路的心脏地带。撒马尔罕、布哈拉、希瓦三座古城,承载着从帖木儿王朝到昔班王朝五百年的文明记忆:雷吉斯坦广场三座经学院、比比哈努姆清真寺、夏赫静达陵群、布哈拉的波依卡扬宣礼塔。

2016 年以后,乌兹别克斯坦把”历史名城”当成产业来经营:签证便利化、古城修复、国际会议落地(2017 年起撒马尔罕多次承接中亚元首峰会)、直航加密。2024 年的撒马尔罕雷吉斯坦广场,旺季日均游客超过 8000 人次,三个售票口前的队伍要排上两个小时。游客来源结构也很能说明问题:中国、俄罗斯、印度、欧洲四大客源市场,政府希望形成”金字塔”——欧美高端游客提供品牌价值,俄、哈、中亚邻国游客提供基本盘,中国和印度游客提供增量。

比比哈努姆清真寺,撒马尔罕的历史地标

  1. 中亚人口第一大国

历史不是乌兹别克斯坦最大的底牌。人口才是。

乌兹别克斯坦人口约 4000 万(总统 2026 年公开表述;此前普遍引用的数字是 3500 万),约占中亚总人口的四成以上——差不多每两个中亚人里就有一个住在这个国家。人口结构年轻,30 岁以下约占 55%。

人多,市场就大;人多,劳动力就便宜;人多,城镇化率每提高一个百分点,就是几十万人的新增消费。这是所有试图承接产业转移的国家最想要的东西。

人口结构的另一面也值得警惕:乌兹别克斯坦每年需要创造数十万个新就业岗位才能吸纳进入劳动力市场的年轻人。这一点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的评估报告里,被列为该国改革成败的核心指标。**创造就业的三大出口是制造业、建筑业和海外劳务(主要是俄罗斯和韩国),前两个取决于国内投资,第三个取决于外部市场。**年轻人的就业问题处理不好,人口红利会迅速变成人口压力。

还要留意人口的空间分布:费尔干纳盆地的安集延、纳曼干、费尔干纳三州挤在不到两万平方公里的谷地里,人口密度接近每平方公里 500 人,是中亚最拥挤的地方。水、地、岗位的紧张关系,让这片谷地始终是乌兹别克斯坦社会稳定的敏感区。2005 年安集延事件是这片土地最深的伤疤,也是每一届政府都绕不开的治理提醒。

二、改革推动国家转型

  1. 从封闭经济走向开放

要理解乌兹别克斯坦这一轮改革,得先知道它从哪里改起。

2016 年以前的乌兹别克斯坦,几乎是中亚最封闭的经济体:外汇管制严苛、官方汇率与黑市汇率长期背离三到四成、外资准入窄、签证难办、统计数字没人信。

2016 年米尔济约耶夫就任总统后,启动了一轮涉及外汇、关税、投资、签证、土地、统计、银行等多领域的市场化改革。汇率改革是第一块硬骨头:2017 年 9 月,政府放开汇率,官方汇率向黑市靠拢,短期阵痛换来的是外汇黑市消失、侨汇从地下走到地上。签证改革是第二块:对几十个国家实行免签或电子签,入境游客量在随后几年翻了几倍。国企改革是第三块:从电信、银行到航空,部分国有资产通过公开出售引入外资股东。

2026 年,米尔济约耶夫在花拉子模州举行第六次企业家公开对话会,把重心从”解决问题”转到”让私营企业成为投资、就业和出口的稳定来源”。会上公布的方向包括新的融资体系、反担保机制、对小企业检查的三年暂停期,以及把创业培训与人工智能工具结合。官方数据说,五年的对话机制累计推动出台了 84 部法律、861 项总统令和决议。

  1. 工业化道路

乌兹别克斯坦过去十年的工业政策聚焦三大方向。

汽车制造是老底子。乌兹别克斯坦的汽车工业可以追溯到苏联时期的塔什干汽车厂,2018 年以前以本国的阿斯特拉体系为主;2022 年以后引入多家国际品牌设厂或本地化生产,汽车及零部件已经成为出口结构里增长最快的品类之一。

纺织业是棉花原料优势的自然延伸。乌兹别克斯坦是世界主要棉花生产国,改革方向是从原料出口转向成衣出口——纱线、面料、成衣的附加值链条在拉长。化工利用天然气、磷矿、盐矿,发展化肥、塑料、聚酯产业链,纳沃伊州的化工综合体是这一方向的代表项目。

2026 年的新动作是把产业分工下到州一级:塔什干侧重出口导向型企业;安集延、费尔干纳、纳曼干发展全流程纺织与机械制造;撒马尔罕、布哈拉、花拉子模主打旅游与农工品牌;纳沃伊与塔什干州发展采矿、冶金和精细化工;卡拉卡尔帕克斯坦以绿色能源、信息技术和人工智能为增长点;吉扎克和锡尔河州做汽车、电气与建材集群。这一年政府还集中投产了 163 个工业和民生项目,投资近 50 万亿苏姆(约合 39 亿美元)。

三、资源与产业升级

  1. 黄金、铜、铀资源

乌兹别克斯坦是世界主要产金国之一,主要矿区位于克孜勒库姆沙漠中的穆龙套金矿——这是世界上最大的露天金矿之一,年产金约 60 吨。克孜勒库姆的地下还有大规模的铀储量,乌兹别克斯坦铀产量居全球前十。

穆龙套的故事本身就是一部中亚工业史。这座 1958 年发现、1969 年投产的巨矿,露天采场的坑沿周长超过 10 公里、深度超过 600 米,从太空清晰可见。矿体属于难选冶的”卡林型”微细浸染金矿,苏联时期为此在穆龙套旁边建起了中亚最大的矿石焙烧—氰化浸出厂区。黄金出口常年占乌兹别克斯坦外汇收入的四成上下,与国际金价的每一次波动同步。

铀的部分同样有故事。纳沃伊矿业冶金联合体是全球少数”铀金兼营”的企业——它同时运营着穆龙套金矿和克孜勒库姆铀矿群,并且在本土拥有加工环节。核电复兴的大背景下,“金加铀”的组合让这片沙漠的地下资产组合变得前所未有地合拍:黄金对冲地缘动荡,铀受益于核电长周期。

  1. 农业现代化

乌兹别克斯坦是世界主要棉花生产国之一,长期面临种植结构单一、灌溉用水过度的问题——咸海萎缩的源头之一就在阿姆河流域的棉田扩张。

2017 年以后推进的农业多元化改革,目标是在保持棉花产量的同时,扩大果蔬、油料、谷物种植。塔什干州、撒马尔罕州、布哈拉州的果蔬出口已成为新的外汇收入来源,主要客户为俄罗斯、哈萨克斯坦、中东地区。乌兹别克斯坦的樱桃、甜瓜、石榴,正在出现在越来越多的俄罗斯超市货架上。

四、新时代国际合作

  1. 中国:产业与基础设施合作

中国是乌兹别克斯坦第一大贸易伙伴,主要合作集中在能源、交通、基础设施、产业园。锡尔河州、纳沃伊州的工业园项目吸引了多家中资加工与电子企业入驻。

中国—吉尔吉斯斯坦—乌兹别克斯坦铁路是这一维度里最受关注的变量。项目 2024 年 12 月 27 日启动、2025 年 6 月进入全面施工,对乌兹别克斯坦具有打通出海口的战略意义:不必再把所有过境货物都经哈萨克斯坦北上。对乌方来说,这条铁路同时连着跨里海”中间走廊”的东端,货物南下中东或西进欧洲,多了一条不依赖北线的选择。

  1. 韩国、日本、欧洲:技术合作

韩国与乌兹别克斯坦的合作深度常被低估。汽车制造、信息通信、可再生能源领域,韩国企业在乌兹别克斯坦的项目布局多年——塔什干的汽车产业链里,韩资是重要的一环。日本国际协力机构参与多个技术转移和基础设施项目。欧洲方面,德国、意大利、法国与乌兹别克斯坦在化工、纺织机械、可再生能源领域有传统合作。

  1. 土耳其与 OTS

土耳其与乌兹别克斯坦在突厥国家组织(OTS)框架下加强文化、教育、经贸联系。2022 年至 2024 年间,乌兹别克斯坦—土耳其贸易额持续增长,安卡拉—塔什干之间定期航班密度大幅上升。对塔什干来说,土耳其是”文化近亲加市场通道”,伊斯坦布尔是中亚货物进欧洲的又一扇门。2026 年,OTS 的议程继续围绕交通走廊、关税便利化和数字互联推进,与中吉乌铁路在货物流向上存在一定重叠。

五、青年人口与数字未来

  1. IT 产业发展

塔什干的信息技术园在过去几年成为区域新兴的信息技术外包中心,主要客户来自俄罗斯、韩国、欧洲、北美。2022 年至 2024 年间,乌兹别克斯坦信息技术出口额年均增速保持在两成以上。

  1. AI 人才培养

塔什干信息技术大学、信息技术园、国家科学院等机构启动了多个人工智能人才培养计划。政府的算盘很直接:四千万人口里年轻人占一半,把工程师留在塔什干、把税留在国内,比让他们被欧美企业远程雇走更划算。2026 年的新方案里,有一项是帮助一万家企业引入人工智能、补贴部分相关成本,配套的目标是培训一百万年轻人掌握数字技能。

  1. 数字经济机会

“数字乌兹别克斯坦 2030”规划覆盖电子政务、跨境电商、数字支付、智慧城市。塔什干、安集延、撒马尔罕等城市的数字治理实验在持续推进。对外部观察者来说,最直观的变化是支付:塔什干的出租车、巴扎、奶茶馆,扫码支付已经普及到让人意外。

塔什干之夜,中亚人口第一大国的首都

六、结语

塔什干要当中亚的区域经济中心,这个目标有底子:人多、政策放开过、也愿意接产业。但它和当年沿海开放城市的处境不同,邻国多、外部市场分散、地缘更敏感。

真正难的是就业。8.5% 的增速好看,每年几十万新劳动力却要靠制造业、建筑业和海外劳务三条路消化,其中两条得看国内投资跟不跟得上。这一项要是掉了,人口红利十年内就会变成人口压力。

另一个变化发生在各州。安集延和费尔干纳开始做纺织机械,纳沃伊做冶金和精细化工,卡拉卡尔帕克斯坦把数字产业定为主攻方向,产业按比较优势分散开来,说明政策层已经从算总量转到算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