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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30 年,哈⁠萨⁠克⁠斯⁠坦重新有了副⁠总⁠统:坐上去的是研究"谁接班"的人

8月31日,哈萨克斯坦公布了一项任命:叶尔兰·卡林出任副总统。新闻只有几行字,但把这个人放到这个职位上,故事就长了。三十年前,这个职位被当时的总统亲手废掉,连人带职位一起;三十年后,它被请了回来。这一次坐上去的人,写过一本书,书名开门见山:《接班人抑或继承?哈萨克斯坦的权力交接》。

8月31日,哈萨克斯坦公布了一项任命:叶尔兰·卡林出任副总统。新闻只有几行字,但把这个人放到这个职位上,故事就长了。三十年前,这个职位被当时的总统亲手废掉,连人带职位一起;三十年后,它被请了回来。这一次坐上去的人,写过一本书,书名开门见山:《接班人抑或继承?哈萨克斯坦的权力交接》。

这个职位是怎么没的

哈萨克斯坦不是第一次设副总统。1991年12月独立当月,国家就有了这个职位,第一任叫叶里克·阿桑巴耶夫。1996年2月,纳扎尔巴耶夫一纸总统令,免去阿桑巴耶夫的职务,同时把副总统职位整个废除。阿桑巴耶夫后来的去处是驻德国大使,2000年退休回国,2004年去世。一个国家的二号位置,就此消失,一废三十年。

废掉它的逻辑并不复杂:权力不需要明面上的备份。副总统这种职位放在高度集中的结构里,本身就是隐患,谁坐上去,谁就可能变成另一个权力中心。

有意思的是时间。1995到1996年,纳扎尔巴耶夫解散了当时的最高苏维埃,重新设计议会,紧接着又废掉副总统。有研究哈萨克政治的学者点过题:那一轮是把权力收拢,三十年后的2026年,一院制议会回来了,副总统也回来了,像循环走完了一圈。

2026年,它为什么回来了

2026年3月15日,哈萨克斯坦就新宪法举行全民公投,87.15%的投票者投了赞成票。7月1日,新宪法生效。这次修宪动的地方很多:两院制议会改成了一院制的库鲁尔泰,国务顾问撤销,副总统恢复,还新设了一个叫人民理事会的最高咨政机构。

副总统在新宪法里的产生方式是这样写的:由总统提名,经库鲁尔泰半数以上议员同意。它不是竞选出来的职位,更像一道需要议会点头的总统任命。总统也随时可以解除他的职务。

任命落定的过程印证了这一点。8月31日当天,从总统提名、议会表决、签署法令到宣誓就职,全部程序一天之内走完,库鲁尔泰141票赞成、4票弃权。同一天,总理别克捷诺夫以137票获准留任。一天之内,国家的二号人物和内阁首脑同时敲定,没有悬念,也没有拖延。

托卡耶夫今年73岁,本届任期到2029年。按照宪法法院此前的裁定,旧任期不计入新的任期限制,他2029年理论上还可以再竞选一个任期,一直做到2036年。他本人否认有连任打算。

坐上去的是什么人

卡林今年50岁,1976年生在突厥斯坦州。他的履历有个不太常见的起点:当过中学历史地理老师。从讲台上下来之后,他走的是一条学者进体制的路。

1999年,他在阿里法拉比国立大学拿到政治学博士学位,论文题目是《哈萨克斯坦国家安全的国内政治方面》。读博前后,他在研究所工作,同时兼任俄罗斯与中国研究所的副所长。别人还在念理论的时候,他已经把俄罗斯和中国两个方向盯上了。2002年,英国《经济学人》把他列入哈萨克斯坦地缘政治专家的”上升之星”,那一年他26岁。

后半段,体制里的关键房间他几乎走了一遍:2008年进总统办公厅,当过执政党的战略书记,去华盛顿的美利坚大学做过客座教授,回来执掌总统战略研究所,又去管了国家广播电视公司,2019年起做总统顾问。2022年一月骚乱之后,他出任国务秘书,此后长期担任国务顾问。哈萨克斯坦官方这些年讲”新哈萨克斯坦”,那套话语里不少是他执笔的。今年6月30日,他转任总统办公厅第一副主任。两个月后,出任副总统。

有两点容易被忽略。

一是他的身份。执政党在库鲁尔泰里占着绝对多数,145席里拿了110席,但卡林没有党籍。宪法要求副总统不得入党,这条规矩恰好把他放在了一个位置上:他不是某个党的人,是总统的人。

二是他做过的一件事,和他今天的位置形成呼应。他参与过从叙利亚撤侨的行动,长期负责反恐与极端主义议题。国家安全,是他从博士论文一路做下来的主线。新宪法里的副总统条款,也是他在宪法改革委员会任职期间参与设计的。可以说,这把椅子是他参与画出来的,几个月后,他自己坐了上去。

给了什么,又扣掉了什么

新宪法给副总统最重的一条,是顺位。总统因辞职、健康或其他原因无法履职时,副总统是第一顺位,代行职权。此前1995年宪法定的那套继任顺序,参议院议长接第一棒、下院议长第二、总理第三,已经随两院制一起作废。从8月31日起,卡林就是那个一旦有万一,第一个接手国家的人。

但日常的分量是另一回事。宪法同时写明了边界:副总统依总统的指示,代表总统同库鲁尔泰、政府打交道,行使总统交办的其他职权。国际场合要不要由他代表国家,仍要总统逐项授权。这个职位可大可小。总统可以把它经营成一个强势的政治协调中心,也可以把它收成一个以代表和礼宾为主的位子。

任命当天,托卡耶夫就接见卡林,当面交代任务。从官方通报看,核心任务是在国家政策的关键议题上,代表总统向库鲁尔泰和政府传达立场。这透出一个信号:卡林这条线,主抓政治协调和上层建筑。

把这两半合起来看,托卡耶夫设这个职位的用意就清楚了。他要的不是一个现成的接班人,是一件可控的过渡装置。2022年一月骚乱暴露过体系内部的裂痕,73岁的年龄又摆在那里,与其让各路精英在暗处猜谁接棒、各自押注站队,不如在宪法里写明白:顺序是有的,第一个人是谁。规则先立住,人心就不会乱。副总统权力随时能收回,顺位却是宪法写的,这两条加在一起,就是这件装置的全部设计。

跑道上不止一个人

装置归装置,可通往2029年的跑道上,站着的从来不止卡林一个人。

把八月最后这几天的任命摆到一起看,就能看清托卡耶夫手里这桌牌。卡林进了副总统府,是第一顺位;同一天,别克捷诺夫获准留任总理,政府这条线没有换人。库鲁尔泰的主席是达德拜,这人的履历值得多看一眼:今年5月之前,他还是总统办公厅主任,管的就是卡林后来任职的那条线;5月他被调去执掌执政党公正党,8月又坐上议会头把交椅,党权和立法机构主席的位置,落到了同一个人手里。接替达德拜掌管总统办公厅的,是斯克利亚尔,哈萨克政坛的熟面孔。

换句话说,总统、政府、议会、政党四条线,各坐着一张托卡耶夫用惯了的脸。副总统是离总统最近的一张,却不是唯一一张。真正要看的,不是卡林一个人能坐多高,而是这几张脸在2027年、2029年之前怎么相对着走。他们之间的分寸怎么拿捏,比副总统职位本身更能说明问题。

接下来盯什么

人已落定,往后的看点有三个。

第一个是人民理事会。9月下半月,这个新宪法里的最高咨政机构就要组建,这是哈萨克斯坦历史上头一个这类机构。副总统和它是什么关系、卡林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会先露出这个职位的实权成色。

第二个是卡林的首次出场。第一次代表总统出席的场合、头几单外事,最能看出托卡耶夫给他划了多大的圈。授权大,他是实权二号;授权小,他是高级联络员。

第三个是时间。莫斯科的学者普里钦说得直接:卡林赢了这一轮精英博弈,但只是阶段性胜利,2027年提前大选并没有被排除。另一位分析人士杜布诺夫讲得更冷:这个副总统没有独立的政治面孔,本质是总统的首席灭火员,托卡耶夫随时可以换人。两种说法都不必全信,但都提醒同一件事,这个职位今天的样子,不等于明天的样子。

老P判断

三十年前,这个职位被废,是因为那时的掌权者觉得权力不需要备份;三十年后它回来,是因为这一任想明白了一件事:权力最需要的恰恰是备份,备份的不是某个人,是规则本身。

一个研究”谁接班”、写了一整本书的人,成了宪法里写明的第一顺位。这是哈萨克斯坦这轮宪改里,最像宿命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