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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跟扎帕罗夫竞选:吉尔吉斯2027大选,反⁠对⁠派的组织、规则与选民

9月24日,吉尔吉斯斯坦最高议会以86票赞成、0票反对通过决议,正式把总统选举定在2027年1月27日。第二天,中选委主席沙伊纳扎罗夫宣布:候选人提名工作启动。

9月24日,吉尔吉斯斯坦最高议会以86票赞成、0票反对通过决议,正式把总统选举定在2027年1月27日。第二天,中选委主席沙伊纳扎罗夫宣布:候选人提名工作启动。

扎帕罗夫8月接受采访时说过一句话:“谁想跑,谁就跑,我们不会限制任何人。”三天过去了。报名名单上,只有他一个人。

这个结果容易被读成“没人敢跟他竞争”。但把规则、组织和选民这三层拆开看,会发现另一件事:想参选的人不是没有,是在走到投票箱之前,就被三道不同的门槛筛掉了。第一道是报名本身,第二道是同一个位置上两套不同的规则,第三道是即使过了前两道,也没有组织能把他送上去。

第一部分 报名这道门

  1. 问了一圈,没人说要参选

9月9日,吉尔吉斯媒体24.kg做了一件事:把国内有分量的政治人物挨个问了一遍,你参不参加2027年大选。

回答很清楚。前议长凯尔迪别科夫说,我不打算参选,我会支持现任总统,他把任务完成得很好,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换人。前总理巴巴诺夫早已排除参选,说自己的政治生涯已经结束,现在专注商务和技术。现任议员苏拉巴尔迪耶娃说不计划参加,专注于议会职责。工商会主席萨里耶夫说得更干脆:参选对我来说不相关,我现在的任务是支持企业和国家的投资吸引力。前内阁主席阿克尔别克·扎帕罗夫说,我留在总统的团队里并支持它,未来属于新一代政治家。

五个人,五种说法,一个意思。

第二档是讲条件的。吉共领导人马萨利耶夫说,光有愿望不够,我们需要资源。前议员马杜马罗夫没有把话说死。乌梅塔利耶娃说,要先看规则怎么定。前宪法法院法官索龙库洛娃点出了一件具体的事:100万索姆的门槛实际上把没有钱的人排除在外了。卡谢诺夫说,可能十月份再定。

五个人没有直接说不选,但也没有一个人说选。他们的条件是“先等等看”,而等的结果,是名单上仍然只有一个人。

  1. 想参选,先要过四道手续

扎帕罗夫那句“路是敞开的”是真的。规则确实没有写明“某某人不得参选”。

但把报名的程序拆开看,会发现另一件事。

第一道是钱。想报名,得先设立个人竞选基金,再从基金里缴一笔选举费,数额是计算指数的一万倍,眼下就是100万索姆。中选委主席沙伊纳扎罗夫把话说明白了:这笔钱转入国家预算,无论候选人是中途退出还是赢了选举,都不退还。

赢了也不退。这在各国选举制度里都不常见。

第二道是签名和语言。登记需要至少3万名选民签名,上限6万。这一条倒是给了便利:第一次允许通过国家电子服务门户“Tunduk”用电子签名收集,不用再一张一张纸质表格地跑。签名册要在12月8日前交到中选委,之后委员会用10天核实真伪。此外,国家语言水平不低于“中级以上”,须持授权机构出具的证书。

第三道是一摞文件。中选委公布的登记材料清单长得像一份报关单:除了同意参选声明、护照复印件和个人简历,还要有确认已缴选举费的银行原始凭证、政党登记证书的公证副本、经公证的党章副本、无他国国籍声明、遵守宗教人士限制的声明,以及关于本人犯罪记录和境内外“以非改造性理由终止刑事案件”情况的声明。竞选纲领要用国家语言和官方语言各写一份。

第四道是案底。清单里有一项最值得单看:有犯罪记录的人不能参选,包括记录已被注销、已过追诉期的。旧法下,案底注销后仍可参选。这一条改掉之后,政治学者埃米尔·朱拉耶夫在受访时说得直白:这条法律很大程度出于政治考虑,而它目前适用于政治反对派几乎所有的主要人物。

一项规则的重量,不看它写了多少字,看它挡住了谁。

登记被拒的理由里还新加了两条:一条是滥用行政资源;另一条是,有信息表明此人正在或曾经因参与有组织犯罪集团、犯罪团伙、犯罪组织或武装团体而被预防性或侦查性登记。

从100万到语言证书,从公证党章到犯罪记录声明,每一道单看都说得过去。合在一起,筛出来的是一批有钱、有干净档案、有专业团队的人。名单上还没有名字,但谁进得来,规则已经先讲了一遍。

第二部分 同一个位置,两套规则

  1. 现任总统不必中止职务即可参选

假设有人把钱、签名、文件都凑齐了,他还要面对另一件事:这场比赛的两个参赛者,适用的规则不一样。

2021年1月那场提前选举,跟扎帕罗夫同场竞选的还有16个人。那一次,他是以“代总统”的身份参选的,而当时的宪法禁止代总统参选,所以他辞去了代总统职务、中止了总理职务,由国家议会议长马梅托夫代理总统,直到选举结束。

这一次不用了。现行选举法第21条专门给总统留了一个口子:总统和议员在登记为候选人之后,不需要中止职权,可以一边当总统一边竞选。议会通过选举日期决议时,议长马马塔利耶夫当场把这一条讲了出来,理由是“确保国家稳定”。

中选委主席沙伊纳扎罗夫也确认了这个说法,同时补了一句:现行法律不要求总统和议员在竞选期间中止权力,但滥用行政资源不允许,当局也不会向中选委施压。

同一个人,同一场选举,两套规则。五年前他必须先让出位子才能参选,现在不用了。

顺带说一句有意思的:当年那次“让位”,程序上其实是含糊的。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的选举观察报告在脚注里专门指出了一个细节,扎帕罗夫从未通过法律行为正式放弃代总统和总理职务,只是在一次公开讲话中宣布了这个决定。

  1. 那份总统令,约束的是谁

这套规则之外,扎帕罗夫还签署了一份关于确保总统选举自由与透明的文件。文件明令禁止动员公职人员参与竞选宣传,点名的有教师、中小学生、高校教师、大学生、医务工作者、社会服务人员,以及其他国家和市政机构的工作人员。文件要求内阁对违规参与宣传、或利用职务为候选人谋利的官员追究纪律责任,必要时解除职务。理由写得很清楚:防止国家和市政机构干预选举进程,防止滥用行政资源。

把这份文件和选举法第21条放在一起看,会看到一件事:总统要求别人不得动用行政资源,同时法律允许他本人不中止职权参选。 文件约束的是教师、学生、医生,本来就不可能成为对手的那些人;它一个字没有提到的是,现任总统带着整个国家机器、在任期内、在自己签署的规则下竞选。

第三部分 就算报了名,也选不动

  1. 议会、媒体、政党,三样都没有

规则这一层之外,还有一层更实际的困难:就算有人凑齐了钱、签名和文件,他也没有可以依靠的组织。

先看议会。2025年11月30日,最高议会提前选过一届,90个席位里八成以上是亲现任总统的“无党籍”候选人。真正的反对派,一个议席都没有。这意味着反对派没有议会讲台,没有提案权,也没有一个能持续发声的机构平台。

议会里没有席位,等于连一个能合法喊话的地方都没有。

再看媒体。吉尔吉斯的独立媒体这几年一直在收缩。无国界记者组织的新闻自由指数里,这个国家2025年排到第144位,2026年仍是第146位,比2020年低了64位。几家做调查报道的机构,有的被令关闭,有的班底流亡海外继续运作。Civicus 的监测报告记录得更细:围绕选举和异议的刑事指控在持续,草拟中的集会法修正案还打算让地方当局直接指定集会地点和路线,不再需要法院批准。

最后看政党。2020年之前掌权的那批政治家族和政党领袖,如今大多官司缠身或已经远离政治。社民党等老牌反对力量,近两年领袖的司法处境一直没利索。

这三块塌下来之后,剩下的是人。吉尔吉斯过去几次变局靠的都是街头动员,而街头动员需要的恰好是三样东西:一个能在议会说话的平台、一批能持续报道的媒体、一群能把人组织起来的干部。现在这三样,反对派手里一份都没有。

马萨利耶夫那句话,其实已经把结论说出来了:光有愿望不够。一个想参选的人要自己筹钱、自己找团队、自己组织集会、自己在投票站安排观察员,而对面那个人手里有整个国家机器。

  1. 投票率低,因为议题对不上

第三层在选民这一边。就算有人一定要参选,多数选民也没多少兴趣,而原因不在选民,在议题。

先看投票率有多低。2025年11月的议会选举,投票率不到37%。此前的公投,投票率也是三成多。多数人用沉默换了一个“别乱”的预期。

中选委自己也知道这件事。沙伊纳扎罗夫在谈选举安排时承认,投票率仍然是个问题,需要继续动员公民参与。这次定在周三投票,不是随便定的:议会通过决议时,议长马马塔利耶夫专门解释,选在周三是因为当天是休息日,投票者工资照发,希望借此提高参与度。中选委还准备在境外增设投票站。

选举日期选在一个给选民发工资的工作日,这个安排本身就说明了官方对投票率的判断。

再看反对派手里的牌为什么对不上。朱拉耶夫在访谈里提到一件事:吉尔吉斯这几年宏观数字很漂亮,但网上大量的讨论集中在生活水平停滞和生活成本上。他说,收入可能是在涨,但生活成本涨得更快,基本商品和消费篮子的价格是实打实在涨。所以选举临近时,光说修了多少公里路、建了多少所学校、办了多少工厂是不够的,对很大一部分普通人来说,日常开销才是主要的议题。

官方口径和民间感受之间,差的正是这一段。GDP 数字上的高增长是真实的,但它主要来自建筑业和转口贸易,落到多数人手里的部分要打一层折扣。反对派如果想接住这种不满,得拿出一套关于物价、就业和劳务移民的说法。而眼下公开表态的那些人,谈的还都是“制度是不是公正”“选举有没有观察员”这类程序问题。

程序问题当然重要,但它跟菜价没关系。

反对派喊的是自由和民主,而多数人在想水电费和菜价。这两套语言碰不到一起。

三件事放在一起看

第一层是规则:钱、签名、语言证书、犯罪记录,四道手续把报名变成一件需要资源和团队的事,再加上现任总统不必中止职务这条,两个参赛者的起点本来就不一样。

第二层是组织:没有议席、没有媒体、没有政党平台,一个人参选也很难形成声势。

第三层是选民:低投票率说明多数人不打算为这场竞争出力,而反对派的议题又接不上多数人的日常。

三层叠加,结果就是眼下这张空名单。

跟2020年比,这个变化最清楚。朱拉耶夫把当年能成事的原因归成三条:疫情把财政掏空、大规模的腐败和有组织犯罪、以及政府执行力弱到总统被身边人架空。他的判断是,这三条今天基本都不在了。而更关键的是第四点,当年那次变局之所以能成,是因为有选举、有政治多元化,政党能够动员起来。他说,这恰恰是现在这个高度集权、超级总统制的体制下不再存在的东西。

同一份访谈里,他还说了一句更冷的话:这个国家过去五年政治环境极其不容忍,最有分量、最有能力的那些对手,现在已经不具备挑战他的条件。

变局从来不缺诱因,缺的是接得住它的组织。而眼下看不到这样的组织。

老P点评: 把规则、组织和民意这三样放在一起看,吉尔吉斯的反对派不是输在2027年1月27日,是输在2021到2026这五年。这五年里,门槛一步步加高,媒体一家家关掉,政党一个个散去,而街头那套曾经管用的动员方式,被证明越来越不管用。 扎帕罗夫8月那次专访里,有一段话比“路是敞开的”更值得琢磨。他说他原本的计划是2027年不参选,把塔希耶夫推上去,自己去度假。现在看,那段往事不管真假,都说明了一件事:这个体系里换人的方式,从来不是公开竞争,而是上面决定。 对做中亚生意的读者,有一句实话可以放在这里。别把“稳”当成“定”。低投票率下的高票,能说明权力很稳,说明不了人心往哪走。而这种差别,往往要过几年才会以别的方式显出来。

附:后续可以核实的几个节点

本文事实截至2026年9月28日公开报道。三件仍在变动的事,可以按日期自行核:

11月13日,提名截止日。 到那天,名单上有几个人是硬数字。从现在的态势看,可能是个位数,也可能只有一个人。

塔希耶夫案会不会打到最高法院。 9月10日,比什凯克市法院二审把“准备以暴力夺取政权”的指控撤销了,改判妨碍行使选举权,8名被告各判4年、缓刑2年,财产没收也取消了。检方原本求的是9年实刑。塔希耶夫的律师随后向总检察院投诉,说改罪名没有事先告知,等于新指控,辩护方没有机会针对它准备。到投票日之前,这件事恐怕收不了口。

投票率。 这场选举谁赢几乎没有悬念,真正的悬念在有多少人去投票。如果连五成都不到,那张选票能说明的东西,比它看起来的要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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