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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届"中⁠亚—韩国峰会" , 五 个中⁠亚总⁠统坐到首尔:韩国要矿、中⁠亚要时间表

9月16日,首尔。首届”中亚—韩国峰会”要在这里开。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土库曼斯坦、乌兹别克斯坦,五国领导人坐进同一间屋子。

9月16日,首尔。首届”中亚—韩国峰会”要在这里开。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土库曼斯坦、乌兹别克斯坦,五国领导人坐进同一间屋子。

托卡耶夫是从金砖峰会的场子上直接飞过来的,中间没有停顿。塔什干街头有十几万张东亚面孔。他们说俄语,吃抓饭也吃泡菜,姓金、姓李、姓崔。韩国人管他们叫高丽人,他们自己也这么叫。

一边是五国元首的座次表,一边是这几张脸。两件事隔了八十九年,其实是同一个故事的上下半段。

一、1937:一纸决议,十七万人被装上车皮

1937年8月21日,苏联人民委员会和联共(布)中央通过第1428—326CC号决议,签字的是斯大林和莫洛托夫。内容只有一件事:把远东的朝鲜族人口整体迁走,理由是防止日本间谍渗透。

这批人到远东,本身就是逃出来的。19世纪下半叶,朝鲜半岛北部连年饥荒,加上日本殖民压力,农民一批批越过图们江进入沙俄境内,在荒地上开稻田、种菜,到十月革命前后已超过十万人,有自己的学校、社区和报纸。1930年代日苏边境摩擦不断,莫斯科需要一个”干净”的边境,这十万人就被划成了”可能被利用的风险群体”。

罪名站得住吗。到今天为止,没有任何解密的苏联档案能证明远东的朝鲜族社区组织过间谍活动,这在俄韩两国史学界基本是共识。1937年需要的不是证据,是边境线上不能站着一群”看起来像外国人”的人。

一个月后,9月28日,第二份决议下达,第1647—377CC号,数字定死了:36442户、171781人。执行从当年9月开始,货运车皮,六千多公里,走30到40天,终点是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苏联的解释是劳动力安置与荒地开发,这话有一半是真的;另一半是,把一群”不可靠”的人送到离任何国境线都远的内陆深处,这件事本身就是目的。

到了不集中安置,打散。几十个区、上百个集体农庄,每处摊上几十户到几百户,为的是不让他们连成片。乌兹别克斯坦接收约7.4万人,哈萨克斯坦约10万。接下来是”特殊移民”身份:行动范围受限,定期到内务部门报到,离开安置区要审批,语言、饮食、姓名都得在两三年内重学一遍。这个身份挂到1957年才解除,随后最高法院为1937年的强制迁徙平反。二十年后给的这纸平反改变不了什么:房子和土地早已重新分配,回去的人找不到自己的村子。

最初那几年,饥饿、伤寒、疟疾,零下三十度还要出工。具体死了多少人,各家档案从几百人到四万都有,我不引用其中任何一个。但有一点没有争议:那两年中亚的荒地上,埋了很多人。

二、1957—1989:身份解除了,母语没了

留下来的人,把命攥住了,然后往上走。

语言是最能看出代价的一项。1959年,苏联境内高丽人把朝鲜语当作母语的比例是79.3%。到1989年,这个数字掉到47.2%。三十年,一半人丢掉了自己的母语。苏联解体以后的统计更狠,俄语成了绝大多数人的第一语言,朝鲜语退回到家庭里长辈那一端。

教育是另一项。1970年代,高丽人的大学学历比例,是中亚其他族群的两倍。这个数字不是天上掉的,它意味着一整代人把读书当成了唯一的活路。今天,高丽人超过八成住在城市里,是中亚城市化程度最高的族群之一。

1989年苏联最后一次人口普查,全苏境内高丽人43.9万。今天中亚五国加起来大约35万上下。分开算,乌兹别克斯坦约17万,哈萨克斯坦约10万,吉尔吉斯斯坦2万上下,塔吉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是小头。各家口径出入不小,我取的是偏保守的那一档。从1937年的17万,到今天的35万,八十九年翻了一倍。这个数字背后是一件事:他们没有回到远东,把中亚认成了家。

他们今天在中亚留下的痕迹,有的比纪念碑更日常。阿拉木图的绿巴扎里卖一种”韩式胡萝卜”,切丝,酸甜辣脆,是当地餐桌上的常客。这道菜是这批人的发明——中亚买不到做泡菜的白菜,他们就把胡萝卜照着腌泡菜的法子做了出来。八十年后,它成了中亚的特产,柜台后面站着一水儿的东亚面孔,讲着流利的哈萨克语和俄语跟顾客讨价还价。

这批人自称”高丽人”,而不是朝鲜人,也不是韩裔。“高丽”是朝鲜半岛的古称,不指向半岛上任何一个政权。1937年那批人的子孙,在苏联解体、半岛分裂的三十多年里,一直用这个自称把身份问题绕开。这是一个被迫迁徙的民族自己找出来的活法。

2017年,强制迁移80周年,塔什干修了一处首尔公园,立了纪念碑。碑上刻的是当年那些车皮的样子。

三、2007—2026:这张桌子跑了十九年才升格

李在明这次要谈的账,算得很清楚。

韩国和中亚五国一直有一个”韩国—中亚合作论坛”,2007年第一次办,一年一次,外长级。这个机制跑了快二十年,始终没有升格。今年第一次升到首脑级,五国总统全到,主题定成”创新、繁荣、互联互通伙伴关系”,会后发表《首尔宣言》,同期还有一场五百多名企业家参加的商业峰会。

韩国能坐上这张桌子,钱和技术是一半,那十几万张脸是另一半。

先看钱和技术的底子。哈萨克斯坦外长特列乌别尔季在峰会前接受采访时给了一组数字:2025年双边贸易31.7亿美元,700多家韩国公司在哈萨克斯坦运营,过去十年韩方对哈投资接近80亿美元。增速这一项更说明问题:哈萨克斯坦投资署的统计是,过去五年吸引的韩国直接投资约57亿美元,占2005年以来韩对哈投资总额的将近一半。二十年的资本积累,一半发生在最近五年。

技术在汽车这一个行业上看得最清楚。现代在阿拉木图的整车厂,2025年产了52040辆车;起亚在库斯塔奈的项目按全周期散件组装模式做,规划产能超过每年7万辆,项目总成本1315亿坚戈,其中1165亿是起亚自己的直接投资。这不是把整车运进来卖,是把生产线搬过来——工程师、培训、零部件物流、本地供应商、售后网络,全要在这里长出来。特列乌别尔季说,两国正在推进46个产业合作项目,总规模约40亿美元。

三星、LG、大宇在中亚已经经营了三十年。这些企业早期的在地团队里,有不少人的父辈就是1937年从远东过来的那批人——他们跟塔什干谈得通,跟首尔也谈得通。

但感情资本不是这次的主菜。**李在明要的是关键矿产和能源,配上韩国的勘探、加工技术与供应链能力。中亚手里有资源缺工艺,韩国有工艺缺资源,这个交换在桌面上是真能谈的。**不像有些”战略伙伴关系”,谈完之后双方都不知道要干什么。

哈方已经把话说得很直:他们不想只卖原矿,要的是深加工和附加值,要挤进韩国的电池、电子和高科技供应链。韩国地质资源研究院正在和哈方谈联合勘探,谈稀有金属和稀土,讨论的具体矿点里就有东哈萨克斯坦的那一处。乌兹别克斯坦这边,双方2024年已经在钨和钼上签了合作文件;乌方口径是累计韩资超过80亿美元、约1000家合资企业、4所韩国大学在乌设分校。

这位外长还有一句话,说得比谁都直接。他说峰会的实际价值要看会后落地成果,“我们希望看到具体项目、明确的合作方、配套融资机制以及切实可行的实施时间表”。中亚国家现在对峰会的态度很一致:不缺口号,缺时间表。

四、排队的名单:日本等了21年,美国等了8年

韩国不是第一个发现中亚的,它只是最新一个。

• 日本2004年启动”中亚+日本”对话,到2025年12月才第一次开到领导人级,等了21年。

• 美国的C5+1,2015年11月从撒马尔罕起步,当时是外长级,2023年才升到总统级。

• 中国—中亚峰会,2023年5月西安首届。

• 海湾阿拉伯国家,2023年7月吉达首次会晤。

• 欧盟—中亚峰会,2025年4月撒马尔罕首届。

• 德国、意大利、印度、俄罗斯,各有各的线。

这次首尔峰会,韩国给自己定的名目是”C5+韩国”。对哈萨克斯坦这样的国家来说,这层区域格式不是替换掉它和首尔已经跑了三十年的双边关系,而是在上面再加一层。

把哈萨克的日历翻一遍,能看出这种”全都要”的姿态。托卡耶夫9月12日在新德里参加金砖+,14日到首尔;就在这之前的9月10日,突厥国家组织的内务部长们还在阿斯塔纳开会。这些安排之间不打架,因为它们办的本来就不是同一件事:有的要钱,有的要技术,有的只是要一个说话的位置。

有一种流传很广的说法需要澄清:把中亚五国的元首磋商会议叫成”C5变C6”,并不准确。那个磋商会议从来不叫C5。它是2018年由乌兹别克斯坦倡议、在阿斯塔纳启动的,是本地长出来的平台。C5这个词只存在于”C5+1”这个对外公式里,而最先用”五加一”结构的不是美国,是日本。

把这些机制摆在一起看,会发现一个规律:几乎所有”中亚+X”,都是先开起来,然后等很多年才升格。日本等了21年,美国从外长级到总统级等了8年,韩国这次是近二十年。**中亚各国愿意谈,但升格的节奏一直由他们自己掌握。**这一点比峰会本身重要。

五、这一周的四座城市

五条原因,都摆在明面上。

第一,中亚五国愿意以”一个区域”的身份对外谈。这件事听起来简单,做起来花了三十年。五国的资源禀赋和产业方向差得远,相互之间还有水和边界的老账。能坐齐,本身就是成果。

第二,五国合起来是块像样的市场。八千万上下的人口,购买力在涨,而且不大不小——不够大到让外资望而生畏,又不小到不值得专程跑一趟。

第三,各方抢的是同一样东西:关键矿产的去单一化,和中间走廊上的货。这两样,中亚手里都有。

第四,桌子多恰恰意味着不必选边。一家来谈,是压力;五家都来谈,是选项。

第五,地理从劣势变成了筹码。中亚过去是”没有出海口”,现在谁的货要从这儿过,谁就得先跟这儿谈。

这一周发生的事情,就是这五条的最新注脚。

8月31日到9月2日,比什凯克,世界游牧民族运动会开幕。美国南亚和中亚事务特使塞尔吉奥·戈尔来了,随行的还有蒙大拿州参议员史蒂夫·戴恩斯,他是参议院中亚小组的主席。这两个人的身份都有讲究。戈尔同时是美国驻印度大使,“南亚和中亚事务特使”这个头衔是特朗普专为他新设的。戴恩斯2024年跑遍了中亚五国,是美国十多年来第一个做到这件事的参议员,去年11月还提交法案,要求废掉冷战时期卡在中亚贸易上的杰克逊-瓦尼克限制。

**四天时间,戈尔见了四位中亚总统:扎帕罗夫、托卡耶夫、米尔济约耶夫、拉赫蒙。谈的是贸易、投资、能源、矿业、签证,还有下一届C5+1峰会。**戈尔在社交媒体上写,期待下个月欢迎扎帕罗夫访美。

9月9日,C5+1秘书处的会议在阿什哈巴德开。

9月12日,新德里,金砖峰会边上。戈尔把一封特朗普的贺信交到托卡耶夫手里,那是哈萨克斯坦独立35周年前夕。两人谈人工智能和数字化,谈托卡耶夫12月去迈阿密参加G20。托卡耶夫当场重申,邀请特朗普访问哈萨克斯坦。他对戈尔说的原话是:“我们更愿意以实际行动取代空谈。”

同一天,同一个城市,托卡耶夫还见了普京。地点在俄方驻地,报道说这场是临时安排的,没有发布内容。

四天之后,他坐到首尔。

把这些动作按日期排开,逻辑就出来了:比什凯克见完四位总统,阿什哈巴德开完秘书处会议,新德里再补上一封贺信,然后首尔开会。没有哪一步是巧合,也没有哪一步能单独解释什么。它们连起来才说明问题:中亚这张桌子,现在同时坐着好几家人。

老P点评:八十九年,从车皮到谈判桌

1937年那趟火车把这些人卸在中亚的荒地上时,苏联要的是一劳永逸:把人送到离边境最远的地方,让他们的身份、语言、姓氏全部重来,从此不可能成为问题。八十九年后,这批人的子孙坐在塔什干和阿拉木图的写字楼里,讲俄语、吃泡菜、姓金也姓崔。他们不是谁手里的筹码,他们就是中亚的一部分。

而韩国今天能坐到首尔那张桌子边,一部分原因,是它认得这些脸。

至于这一周峰会扎堆、特使满天飞,把钱的走向和人的行程放在一起看,就清楚了。这些市场行为的背后,是大国在同一个区域里抢同一批资源、同一条通道。学者管它叫地缘竞争,落在具体的人身上,就是一份合同、一笔贷款、一个开采许可。

接下来一个月有两个日子可以留意。托卡耶夫12月要去迈阿密参加G20,特朗普与他会不会在那之前见面,决定美方在中亚的节奏会不会再提一档;下一届C5+1峰会,吉尔吉斯斯坦已提出在比什凯克办,哈方口径指向202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