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帕罗夫的"2027剧本":修宪、公投、还是钦定?
”卡姆奇当总统,我去度假。”8月中旬的一次专访里,扎帕罗夫讲了这样一段往事:他原本打算2027年任期结束后不再连任,支持相交二十多年的老友、前国安委主席塔希耶夫去竞选总统。可十个月过去,剧情掉了个头——塔希耶夫先丢了职位,接着被判刑、宣布退出,而扎帕罗夫在这次专访里第一次亲口确认:他要再干一届。
一次专访自曝,牵出吉尔吉斯斯坦连任布局的全链条
“卡姆奇当总统,我去度假。“8月中旬的一次专访里,扎帕罗夫讲了这样一段往事:他原本打算2027年任期结束后不再连任,支持相交二十多年的老友、前国安委主席塔希耶夫去竞选总统。可十个月过去,剧情掉了个头——塔希耶夫先丢了职位,接着被判刑、宣布退出,而扎帕罗夫在这次专访里第一次亲口确认:他要再干一届。
要说清这十个月的分量,得先记住扎帕罗夫是怎么上台的。2020年10月,吉尔吉斯一场议会选举掀翻政局,抗议者冲进政府大楼,混乱中把因绑架罪在押的扎帕罗夫从监狱里放了出来。热恩别科夫总统辞职,他先当临时总理,两个月后在大选中胜出——从牢房到总统府,前后不到半年。2021年1月当选时,跟他同场竞选的还有16个人。
所以这次专访最大的新闻不是”他要连任”,而是这个从监狱里走出来的总统,正在用一整套制度工程,确保自己成为吉尔吉斯独立以来第一个”到期了还能接着干”的总统。
先说日子
吉尔吉斯斯坦的例行总统选举,法定在2027年1月27日。这个日子不是一次定下来的,前后挪了两回。
头一回在2025年,把原定2026年10月的投票推迟到2027年1月,官方说法是让扎帕罗夫做完他2021年1月当选的六年任期。第二回是今年7月,投票日从1月的第四个周日挪到第四个周三,落在1月27日。两次改动都不大,意思却是同一个:这个日子,得让现任者用着顺手。
还有一处容易混:吉尔吉斯的议会不叫”库尔鲁泰”——那是哈萨克斯坦2026年新宪法给一院制议会起的名字。吉国的议会叫最高议会(吉语Jogorku Kenesh),90席,去年11月刚提前选过一届,今年2月换了新议长。议会的选举规则这些年几乎一年一调,节奏是另一本账。
任期这笔账
改日历的根子,在任期怎么算。
扎帕罗夫2021年1月当选时,沿用旧宪法的规矩:一届六年,不得连任。这是吉尔吉斯人吃够了强人苦头后特意写进去的——1990年代和2010年代两任总统都栽在”赖着不走”上,所以法律上先设一道闸。
三个月后,2021年4月公投,这道闸被他亲手拆了,改成两个五年任期。接下来是今年年初,宪法法院裁定:现任任期按2021年宪法计,算第一任期。也就是说,他还有资格再选一次,法律上挑不出毛病。
今年4月11日,修宪公投又把这个框架重申了一遍。投票率不高,约37%,但投出来的人里79.3%赞成,5月5日总统签署生效。这轮修宪动的是政体:从总统议会制改成纯总统制,政府完全由总统组阁,部长说免就免,议会(最高议会)从120席减到90席。
算下来,2021年和2026年两场修宪公投,手法一样:先让议会或法院把问题框定好,再请全民背书。区别只在,四年间总统手里能调用的资源更多了。
公投的规矩也变了
7月21日,新公投法生效。这一步看得准的人不多,但分量不轻。
以前,全民公投由议会立法召集;现在,召集权全归总统,投票日期、问题措辞都写进总统令,还开放了远程电子投票。表面上,总统手里的直接民主工具变多了。
可同一部法的负面清单里,明明白白列着一条:不得就”提前终止或延长总统权力”、提前选举这些议题搞公投。也就是说,哪天真有人想用全民投票的办法解决任期问题,这条路是总统自己签的法案堵死的。剩下能走的,只有修宪。而修宪怎么发起,决定权同样在总统府。
“路是敞开的”到底有多宽
扎帕罗夫在专访里有一句漂亮话:“路是敞开的,谁想跑谁跑。“要检验这句话,得看参赛规则。
按现行选举法,想当总统,得是35到70岁的本国公民,过国语水平考试,凑够大约三万名选民的签名,再交一笔选举保证金。光这些还不算什么,真正要命的是2025年加的一条:有犯罪记录的人,哪怕罪名早已撤销或平反,都不能竞选总统和议员。
这条规则的批评者说得很直接:它等于给政治对手定制了一张入场券的作废章——谁要被盯上,先把他的案底翻出来。加上报名要缴存保证金、媒体资源天然向现任倾斜,所谓”敞开的门”,门槛其实一道接一道。
把日期、任期、公投、参选资格这四层合起来看,扎帕罗夫这套”2027工程”已经完成了一大半。剩下的人事部分,就是塔希耶夫那段公案。
塔希耶夫的事
主角是塔希耶夫:国安委主席、扎帕罗夫最硬的盟友、专访里那个差点被扶上位的接班人。
他的事,得从今年2月说起。2月9日,一封由75名前官员和社会人士联署的公开信发表,呼吁提前举行总统选举,好把任期争议做个了断;信里肯定了政府稳边界、出政绩,也点了债务、贫困和劳务移民的名。第二天,2月10日,塔希耶夫被解除内阁副总理兼国安委主席职务,总统府的说法是”防止社会和国家机构分裂”。前后几天里,边境服务划出国安委,议长也辞了职。2月18日,新主席沙布丹别科夫过议会,79票赞成,没人提问。
后面走的是司法程序。“75人信”立了刑事案,有联署人被拘留。7月2日,法院认定塔希耶夫等8人”准备以暴力夺取政权”成立,各判四年,缓刑三年——人不用进监狱,可罪名在身上挂着。案子现在上诉到比什凯克市法院,检方要求改判实刑,辩护方做无罪辩护。7月16日,塔希耶夫表态:不参加2027年大选,支持扎帕罗夫。
到了8月13日那次专访,扎帕罗夫把这段往事和盘托出。他说早提醒过塔希耶夫管好身边人,后来发现他圈子里出了问题,“75人信”又带来分裂的迹象,才下了”他还没准备好”的判断。话也说得不绝情:塔希耶夫贡献很大,两人私交照旧。
这段公案的最后一块拼图,落在9月2日:议会87票赞成、没人提问,批准马克萨特·阿萨纳利耶夫出任国安委主席。新主席48岁,当过总检察长,上任之前正牵头清查国安委系统——光今年4月他向议会通报的数字就有386件针对国安委军官的投诉、18起涉腐刑案,9名军官被追责。到这一步,国安委里塔希耶夫时期用熟的那套班底,基本换了一遍。
2027年的牌面
制度铺完,人也换完,剩下的就看2027年1月这个日子到来前,牌面够不够亮。
独立35周年、上合峰会、游牧运动会,这三件大事都赶在2026年8月底9月初前后办完了,国际曝光和政绩展示一次性做足。选举在2027年1月27日,离这波高光不到五个月,余温还没散。
还有一层算得更远的:吉国首次当选的安理会非常任理事国,任期正是2027至2028年。新的总统任期和安理会席位几乎同时开张,这是独立以来头一回。
对做中亚生意、盯中亚安全的中国读者,更实际的是经济账。吉尔吉斯这两年增长亮眼,一年能有接近一成的增速,但底子很特别:一是有庞大的劳务移民在俄罗斯打工,汇回的钱撑着不少家庭的开销;二是俄乌冲突以来,借道吉尔吉斯对俄的转口贸易一路膨胀,成了经济的一条大动脉。同时,中国是它最大的贸易伙伴(2025年双边贸易272亿美元,创纪录),也握着它对外债务的三分之一以上。中吉乌铁路又正在施工。换句话说,莫斯科决定许多家庭的收入,北京决定许多工程的进度,这个国家的经济命脉,大半握在邻国手里。
“75人信”里点名的债务、贫困、劳务移民,指的就是这套结构。公投和议会选举三四成的投票率也说明:多数人用沉默换来了稳定,但热情没跟着涨。
收个尾
吉尔吉斯的政治史上有一道绕不开的坎:独立至今,没有一任总统是到期平稳交权的。阿卡耶夫2005年在骚乱中出逃,巴基耶夫2010年被推翻,阿坦巴耶夫卸任后身陷囹圄,热恩别科夫2020年被迫辞职。四任总统,四种收场,没一个善终。
扎帕罗夫要打破这个魔咒。眼下看,制度和人事两张牌都握在手里,1月27日这关几乎不会出意外。真正的考验在更远的地方:五年后、十年后,当”到期交权”再次成为议题时,这个国家准备好的究竟是制度,还是另一场风暴?
嘴上说路是敞开的、谁想跑谁跑,可看这一年的经过,被劝退的被劝退,被立案的被立案,真敢站上跑道的,恐怕数不出几个。吉尔吉斯的下一章,大概还要在这个人手里翻。